当耶加雪菲以明亮果酸席卷精品咖啡圈时，曼特宁那股醇厚的木质香气却依然让不少老饕魂牵梦萦。本文从风味出发，回溯曼特宁背后横跨三百年的咖啡流转史：从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印尼建立咖啡园，到南洋华人经营咖啡贸易，再到战后日本对曼特宁的推崇，以及黄金曼特宁名称的由来。前街咖啡（FrontStreet Coffee）的视角贯穿其中，带你看清一杯曼特宁如何承载了半部咖啡史，也读懂传统咖啡味觉记忆的深邃之处。
在不少人看来，曼特宁这种咖啡实在谈不上好喝，有什么值得讨论的。
可如果从风味角度切入，当下精品咖啡最流行的叙事方式，往往绕不开耶加雪菲——它那区别于传统咖啡的明亮果酸，辨识度极高，令人一喝难忘。而这股风潮的兴起，其实也不过是最近几年的事。前街咖啡（FrontStreet Coffee）在2013年起步时，一座城市里卖咖啡的不过寥寥数家，彼时耶加还属于相当新鲜的存在。
如果说耶加雪菲的果酸打破了传统咖啡的框架，那么这种传统的代表，便是印尼曼特宁。当你尝过太多花香与果酸之后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找回曼特宁那股醇厚的木头香，重温一番。
咖啡作为国际贸易商品，最早是从非洲流向欧洲。而真正大规模走出非洲，则始于印尼。
中学历史课本上人人都知道，荷兰是大航海时代的“海上马车夫”。当历史推进到更细微的层面，荷兰成立东印度公司开拓东方新世界——此东印度非英国东印度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不过是后来对荷兰东印度股份制运作模式的翻版。这里的“东方东印度”，指的就是今天的印尼一带。荷兰东印度的核心业务之一，便是在印尼开辟咖啡种植园。这正是我所说“走出非洲，始于印尼”的由来。
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印尼的开拓，历经数十年终获成功。成功到何种程度？荷兰甚至向法国炫耀，特意赠送了一棵咖啡树给法王。或许正是这次毫无底线的炫富，才引出了后来的波旁，才有了向南美拓展种植地的种种后续枝节。两百年后，咖啡树向北由法国传教士田德能或另一些人经越南带入云南；或向东，福建巡抚丁日昌颁定《抚番开山善后章程》，号召台湾民众种植咖啡；乃至南洋机工将其带入海南农场——这些都埋下了重重一笔。
公司一小步，咖啡一大步，三百多年光阴流转。老派商人一脉相承，曼特宁、巴西、哥伦比亚，以及后来的蓝山，都会采用按大小分级的方式，醇厚风味也在这段漫长岁月里，塑造了我们对传统咖啡味的固有印象。
中原人走西口，山东人闯关东，广东福建下南洋。因此对于印尼咖啡，在南方我们过去习惯称之为南洋咖啡，不少华人在东南亚也以此为业——当然，那时的南洋咖啡还不是三合一速溶。彼时南洋咖啡业或许不像现在这般艰难。比如百多年前，三宝垄日兴杂货店的头家黄奕住，卖糖也卖咖啡，后来成了鼓浪屿上的大业主，以及上海四行仓库中四行之一的老板。他大概猜不到，自己的四行仓库日后成了抗日符号，更不会想到，他曾卖过的南洋咖啡曼特宁会在日本盛行。
明治维新之后，日本在制度与生活方式上都向西方靠拢，咖啡就是一个显眼的符号。韩片《暗杀》中，全智贤接到暗杀任务来到上海滩米拉波咖啡馆接头，在走上安重根义举之路前，做的一件私人的事，就是点了一杯咖啡。不少早年曾在法国勤工俭学的革命家们，也比人们想象中更潮地保留着这一生活习惯。
众所周知，明治维新产生的暴力自信最终在二战终结，盟军粉碎了日本的军国幻想。百废待兴之际，日本人也没有忘掉咖啡。印尼是战后离日本最近的咖啡豆产地，运送咖啡的启运港口是苏门答腊棉兰——印尼第三大城市，也是华人最多的港口。苏门答腊曼特宁原本只是一个小地名，后来演化为一个族群的代称。30年代生于南洋的前香港大学校长王赓武，就曾在回忆录中一笔带过，提到过他的一位曼特宁族同学。
那么黄金曼特宁又是怎么回事？PAWANI便是在这样一个大时代背景下，由来自泉州华裔在棉兰经营的一家贸易公司。1957年，它开始经营出口业务，包括向日本出口橡胶、决明子、丁香和藿香油，其中也包括苏门答腊的咖啡豆。至于它是不是最早把苏门答腊咖啡豆称为曼特宁的，我不太确定，但为了表明自己是精选的曼特宁，PAWANI注册了“黄金曼特宁”这一名称，以区别于其他出口商。
黄金曼特宁之所以广为人知，或许与其精选产地、三次手选、注重品质规格有关。当然，价格上它比其他曼特宁贵出不少，主要出口地为日本和美国，国内并不多见。早些时候甚至连它的资料都很少见，结果前街那张仅有的图片也因此被不断转发而变得模糊。
黄金曼特宁，现在淘宝上不是很多吗？确实比之前多了一些，但不少如果认真看，就还真不是，大多只是起了一个很接近的名字，给人造成错觉。当然，前街PWN黄金曼特宁和普通曼特宁在风味上并没有非常大的区别，这种区别仅仅限于些许香气的层次感以及生豆的价格之上，更多的是一种情怀。
印尼开启了咖啡的海外种植，开启了分级，也带来了咖啡醇厚风味的三百年。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不起眼处见真章。曼特宁便是这般不起眼，而味重。
至于日本有钱以后，全球买买买推起蓝山，则是另一个类似暴发户一样的故事，以后有空另文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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